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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謝生活
來源:山西日報 作者:藺 紅2020-01-06 10:48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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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家鄉柳枝上的一聲鳥叫、水壕里的一串蛙鳴、小巷里的一陣犬吠、土墻上的一泡童尿,在我兒時的“百草園”里,搭起赤橙黃綠青藍紫的七彩“蹺蹺板”,讓我和太陽大哥、月亮小妹晝夜對話。半個世紀后,坐在縣城高樓的陽臺上、順著鴿哨聲,遙望生我養我的地方,心里總是感慨不已,對于已成年的我,童年生活里那些美好、迷人的“連環畫”“小人書”都已漸行漸遠,只能留在奶奶哄我入睡的搖籃里,掛滿蛛網,被歲月塵封,讓我的兒孫后輩們憧憬和陌生。

  我的家鄉大牛堡是晉北中部黃土高原上一個普通的村子,陽武河從村南流過,是原平市有名的“十八村水地”之一,春種、夏鋤、秋收、冬儲,四季明顯的中國農耕文化在這里得到了充分展示。1957年農歷臘月廿七,我降生在這里的農家土炕上?!叭排廊觥?,是我們當地的民諺,其義是落地嬰兒3個月后就會翻身、6個月后自己能夠坐立、9個月就會爬了。我卻笨得出奇,且膽子又小,這些“天生本領”總是比別的孩子遲很長時間才能“擁有”;再大些的時候,總是扯著奶奶的衣襟不離半步。4歲那年,祖母下世,我只能成了娘的附屬品:母親做飯,我拉風箱,還用鐵鏟子往灶火上加炭;母親鋤地,我坐在“鋤刃”上耍賴;母親割谷,我也要摸摸鐮刀。童年的我,懵懵懂懂感知了農耕生活的好玩。

  小學四五年級,我已十二三歲。下學后,我便提上籮頭、拿上小鐵鏟子,叫上同巷的三黑貓跑到地里,順著不種莊稼的圪塄去剜草。娘教我說,灰菜、甜苣、蒲公英、水稗、苜蓿等都是好草,豬吃了上膘快,臘月里能多殺肉。于是,每天一下學我就去剜草,盼著過大年能多吃幾塊肉。

  上初中也是在村里,下學后除過用小鏟子剜草、用鐮刀割草,長大的我更學會了玩耍:站在三五米處,用半頭磚對準對方立在地上的半頭磚一扔,打倒了,算贏;打不倒,算輸。輸了,就把自己的磚立起,讓對方打。這種耍法我們當地叫“打崗”,挺費力氣。不太費勁的是“扇元寶”。所謂“元寶”,就是把兩張長條紙壓在一起,二分為四,先把下面的一部分疊成三角形折起,二三部分照此順延,第四部分插在第一部分里,這樣就疊成了一個“元寶”。玩的時候,我把元寶放在地上,對方拿著他的元寶,對準我的往地下扇,若我的元寶被對方扇得翻了個,對方就贏了;若我的原地沒動,對方就得把他的元寶放在地下,輪我扇。同院的玉玉鬼點子多,扇元寶的時候總是解開衣襟,這樣產生的風大,一扇就贏。娘說玉玉耍奸,我就不跟他玩了,換成同班的扁增奎了。

  冬天里的開仗很驚險。一到星期天,我們村的男娃就和上默都村的男娃排兵布陣,進入“實戰”。兩村以渠為界,“兵”力相當,都是三五十人;年齡相仿,都是十四五歲;成分一樣,都是在校初中生。大家以手為槍、以土坷垃為子彈,口哨一吹,開始攻擊,雙方“戰士”使上吃奶的勁,把攥在手里的土坷垃瞄準對方拋出去,“子彈”竟嗖嗖作響??吹蕉苑接腥恕爸械焙筇鄣彌苯?,我們便大笑,好在土坷垃打在身上造不成大的傷害??捎腥宋シ從蝸飯嬖?,把土坷垃偷換成石塊,比我大的遠明哥就被對方的石塊砸在了鼻子上,頓時鮮血直流?!罷接選憊也?,我們冒著“彈雨”撲向對方,對方見勢不妙,夾起尾巴就逃跑了。

  高中從范亭中學畢業回村后正式當了社員,我也就加入了修蓄水池的勞動,挖土、搬石頭、拌灰,起早貪黑,學下了不少本領。蓄水池修完后,隊長又讓我跟著雙恒伯學趕著驢耕地,我便先在一旁看,知道了驢脖子上戴的叫套引、把驢套在犁上的繩子叫套繩、插在地里破土的叫犁鏵、手扶的部分叫犁拐、犁拐到犁鏵的弧形部分叫犁弓;看懂后就學著干,到地頭后,跟著雙恒伯,用牽著牲口的韁繩把兩頭驢套在耕犁上、把配套的環節一一落實,待雙恒伯檢查完說“好”后,我右手握犁拐、左手一揚鞭,驢便開步,耕犁過處,沃浪翻騰。學會耕地后,我又向隊長主動請纓“托磚坯”,讓木匠同學金元做了一個木制的磚模,一次能托3塊。這種活在農村苦最大:先是和泥,接著雙手使勁把泥弄在磚模里,壓結實、刮平,雙手端起,在干凈的場地彎腰扣下。這樣一下又一下,累得我不停地喘氣,但我咬緊牙,心里發誓,非要把這個本領學到手。一天下來,我只能托300個,在整個工地上是最少的,可工地上的叔叔、長兄都喝彩我,說剛從學校畢業能吃下這苦就很了不起了。

  娘看著我滿手泡、泥里浸泡過的雙腳裂口子滲血,找到隊長堅決退了我攬下的這項高工分營生。恰在這時,村里的學校缺下教員,村黨支書田壽伯讓我當民辦教師;后來,我參加高考,上了五寨師范,畢業后被分配當了公辦教員;再后來,我又上了山西教育學院,調到縣教育局干了3年,再調到縣里新聞辦,當上記者至今。是故鄉的農耕生活歷練了我,是故鄉的農耕文化養育了我、培植了我“堅韌不拔”的意志,讓我在艱難困苦中能立長志,還成為當地一名小有名氣的詩人。

責任編輯:康曉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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